话年

2023-01-15 22:54 阅读
小楼有春风


     不同时代的春节,有很大不同。

    “过年好”“恭喜发财”……笑容满面,躬身作揖!这是老派春节的街景。余生也晚,那时的春节,只能从书中略窥一二。比如,小年一过,家家户户就热闹起来——送灶君、打年糕、拜菩萨、敬祖宗……这些事情,光是想想,也觉得很雅致很文艺很有仪式感。

     我小时候的春节,也颇可回味。

    上世纪70年代,经过文革洗礼,已经不作兴送灶君、拜菩萨这些老规矩。不过,小年一过,家里便热闹起来——炒瓜子、煮花生、切冻米糖……在食品匮乏的年代,这可是让人盼望的大事情。每天晚上,忙活一天工作的大人,便在厨房忙起来。夜幕一起,晚饭吃罢,街巷内便香气四溢。左邻右舍忙碌的内容不同、进度不一。大家忙里抽闲、循香串门,品尝评点、相互切磋。孩子们是最好的评判员——哪家聚集的馋虫最多,哪家的大人便最有面子,欢声笑语、喧哗闹腾,简直要将厨房低矮的屋顶掀起来。

    我家的冻米糖是很有名的。米和花生早已炒好——入油,腾起热气,便将小糖下锅;等热油将糖化成稠稠的黄色,小火倒入炒米花生,翻炒和匀,撤火;稍稍冷却后,铲至模具内压实,然后用刀切成薄片。案板上,刀切冻米糖的“咔咔”声,听了让人直吞口水。到这时候,香气四溢、美味横陈,孩子们都伸长了脖子,围得紧紧的。妈妈小心地将冻米糖掰开,每个孩子分得同样的一片两片,便一哄而散,拥到其他人家去了。剩余的冻米糖,被装入铁皮桶,密封起来,到大年初一才装盘待客。

    我记得每年的小年后,城南的刘裁缝便被请到家里来做新衣,包吃中饭,工钱另算。刘裁缝左腿残疾,却能骑自行车。那时候,自行车还是很罕见的物件。裁缝心很巧,他将左边的踏板用弹簧连接在三角架横杠上,右腿一踏,左边弹簧收紧,自行车便蹬起来了。做衣服的案板在狭窄的厅里摆开,木炭火烧起来,屋子里热气腾腾。刘裁缝用尺子为我们量尺寸,总会夸赞我们又长高了很多。父母很是高兴,买了平时难见的鱼肉,好言好语请刘裁缝千万费心。我印象最深的是7岁那年,母亲买回军绿色的卡其布,刘裁缝做成后很是熨帖耐看,大年初一穿起来,得到亲戚们交口夸赞。我从学校领回来的成绩报告单也是十分争气,大人年三十给的红包,创纪录地超过了壹元。那一年春节,过得真是意气风发,畅快得很。

    老一辈书本上的春节,和我小时候的春节,爆竹和烟花都是当仁不让的主角。那种胆战心惊却又乐此不疲的记忆,永远烙在了脑海深处。尤其是元宵节那晚,满城红尘,都是爆竹炸开后的纸屑,空气中弥漫着让人兴奋的硫磺味。夜色未落,县城周边村镇的龙灯队伍便涌进城。彪悍的汉子一色赤膊,插满香火的草龙在前,各色花灯紧随其后。各队龙灯汇聚到县委院子里,各使手段、争雄斗艳。最精彩的龙灯队,也是爆竹烟花声最集中之处。孩子们起哄欢呼,点燃爆竹往人群中大肆乱扔,却又在爆竹烟花的炸响呼啸声中,胆战心惊、抱头鼠窜。那些精壮的汉子,似打了鸡血般,虬肌隆起、满身油汗,在满地爆竹烟花和如雷般的喝彩声中,闪转腾挪、跳跃起伏……那一夜的酣畅欢腾,永铭记忆。长大后,读辛弃疾的《青玉案-元夕》,“东风夜放花千树,更吹落,星如雨。宝马雕车香满路。凤箫声动,玉壶光转,一夜鱼龙舞”,觉得已是妙极,却无法描摹那时的场景与热闹。

    现在的年味,已是淡极。如果在城市里过年,那又要逊上一分了。

    丫头却依然期盼。大年三天,可以不用写作业;睡个懒觉,修复一下黑眼圈;红包真是很丰硕,尽管只能保管三天,却哄得她分外开心——对她而言,不在乎钱是否归自己使用,她攀比的是宠爱的分量——自己得的压岁钱比其他孩子少,便觉得失望。至于年底时节对新衣的期待、对年货的垂涎,过年时爆竹烟花声中的欢乐与恐慌……是她和这一代孩子们,所无法想象和理解的吧。

    凌晨,时序已然交替,窗外寂然如同平时。忽然,不知谁胆大包天,居然放了几串小小的爆竹。清梦被扰,再也无眠。索性起来码字,等待小年早晨的饺子。那锅中腾起的热气,和家人的笑语,依然是那时的味道。

(图片来自网络,如有侵权,请联系删除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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